照理说
2026年6月9日 · 862 字 · 2 分钟 · 随笔
陈二的老爸爱抽烟,他爸那几兄弟也都抽烟,仿佛这东西是家族里一种不用写进族谱的传统。陈二从前是不抽烟的,而且很讨厌他爸抽烟。那时他觉得烟味难闻,人也难看,尤其是一个男人坐在那里,皱着眉头,一口一口把自己熏得发黄,很不像个有希望的人。
后来陈二也抽烟了。这事说起来很不好意思,因为人年轻的时候,总以为自己能和上一辈人不一样。等到真到了某一天,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换了个地方,把同样的事又做了一遍。他发现人一旦长大,就会慢慢理解很多自己原来讨厌的东西。不是因为那些东西变好了,而是因为自己也没能变得多好。
陈二新租的房子,楼上是酒店,楼下是自助台球厅。陈二住的那间房子,窗户关不上,也就索性敞着。风进来,灰也进来,楼下的声音也进来,日子就这样一并进来了。
房间四层楼顶有个小平台,陈二常去那里坐着。平台前面是昌平线,地铁一趟一趟横穿过去,车厢里挤满了上班和下班的人。他们每天从这头到那头,又从那头回到这头,看上去很有秩序,也很没办法。
陈二在坐在楼顶边缘凳子上,一口一口吐着烟,望着夜幕下一趟趟的地铁,若有所思,若有所失。
到了晚上十一点半,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准时开来,停在三楼窗外那堆垃圾旁边,像是来赴一个多年未改的约。
车上下来两个工人,低着头,不说话,也不看人。他俩掀开厨余垃圾桶的盖子,拿着勺子,一勺一勺地舀里面的油。那油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混浊的光,像某种被人吃剩、倒掉,又重新捞起来的命运。陈二看着他们舀油,忽然觉得这事并不稀奇。稀奇的是,到了二六年,这事还照旧发生,而且发生得这么熟练、这么安静,像城市夜晚的一道固定工序。
这已经是二六年了。照理说,很多事情早该没有了。但照理说归照理说,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按这个来。
照理说,陈二今年六月也该硕士毕业了。照理说,他读了这么多年书,写了这么多字,熬了这么多夜,也该在六月把这件事了结了。可照理说是一回事,事情真正落到人头上,又是另一回事。
陈二从前没想过,毕业这种事也会变得这么含糊。六月本来像一个钉在墙上的日子,后来有人把钉子拔了,说可以钉到七月。至于七月以后钉到哪里,就没人说得很清楚了。